春官词与仪程的源同流异
临近春节,六盘山地区乡间又要酝酿过年耍社火说仪程的事了。
民间说的仪程,有学者和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说是春官词。根据典籍记载和民间传说,春官和仪程大致都产生于商周时期,但春官一词在典籍如《周礼》等中有“乃立春官宗伯”的记载,而仪程和仪程官只有“殷纣王留下耍仪程”的民间传说,一直到清朝晚期才在地方县志里偶有提到。
它们最初都是为了祭祀、驱瘟、祈福,从词源上讲,两者应该是同根同源。但“仪程官能否叫春官,仪程是否等同于春官词?”这个问题有待考究。在民间,两者本来是人人都清楚的,但由于一些学者和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把仪程叫成春官词,确定春官和仪程官是一个概念的不同叫法,使两者之间又模糊起来。笔者试想对两者作以下辨析,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从两者自身的概念看,就不能等同。什么是“春官”?“春官”就是立春前后,行走在民间给百姓说春劝农、传授春耕知识的“说春人”,春官说春时即兴或半即兴说唱的诗性语言叫“春官词”;什么是“仪程”?“仪程”是广泛流行于西北地区汉族民间的、在过年耍社火时说的一种口头文学或民间文学艺术,它特指在社火队伍游行或进入场地表演时,由一位被称为“仪程官”的人,以即兴或半即兴的方式向观众(特别是接待方)说出的呈吉祥、表祝福、表赞扬等内容的押韵的诗。一个是职业身份,一个是民间文学形式,怎么能像玉米苞谷、土豆马铃薯一样地称呼?
从两者的活动性质上看,春官的本质是说农耕春事,是对农家一年耕种的提醒和对节令、农业知识的传授,带有我说你听,然后你遵照着做的性质;而仪程官的本质是“图热闹”,带有我说你可听可不听,没有让你做的意思,但表达的祭祀、吉祥、祈愿、祝福等内容都是人人喜欢的,带有与民同乐的性质。
从两者的工作职能上看,春官起初是小官吏,后来是民间懂得农耕知识的人,他的职能是拿着春牛图说春劝农,让大家不误农时,掌握农事知识,根据节气科学种田,兼给大家送吉祥和送年历来换取些食物之类,春官是身份,说春是职业;而仪程官是村里临时推选出能说会道、能随机应变的人,带领社火队演出时举着羽毛扇说礼仪,表达吉祥、祝福等,没有什么职业,身份是临时做整个社火演出活动的“主持人”和“吉祥使者”,职能是让大家开心快乐。
从两者的词语搭配上看,春官作主语,是说唱文学的创作者,不是文学本身,后边搭配的是说春,说春时说唱出来的诗句“春官词”才是文学;而仪程通常做宾语(在特定情况下做主语),词语搭配是仪程官说仪程,它本身就是民间文学和文学样式(有节奏、押韵的诗),两者根本不能等同。
从两者说唱的时间上看,春官说春劝农主要是在立春前后,(当然不限于立春前后,全年都可以说),仪程官说仪程是汉族过春节耍社火和举行大型庙会时说(现在也可以在部门或单位举行大型活动时说),但时间节点是固定的。
从两者的受众对象上看,春官说春的听众是主管农桑的人和从事农耕尤其是关心农事的老农,听众人数可能是一个、几个或一二十个;而仪程官说仪程的听众包括社火演出人员和所有来观看演出的人,这些人没有职业、性别、年龄、人数的限制,听众常常是很多甚至人山人海。
从两者的身份要求上看,春官没有民族的限制,因为哪个民族都要从事农耕,通常都是识文断字、懂得节令变化和耕种知识的人(后来民间春官个别也可能不识字),而仪程官都是过春节时演唱秦腔地区的汉族群众扮演,不一定识字,只要脑子灵活记性好、能说会道又能随机应变,有胆量、有一定号召力和组织能力的就可以,是口传心授。
从两者表现的功能上看,春官的功能是说春传授知识,说吉祥祝福等是为了博得听众的欢心以获得一些赏赐,后来春官说仪程(扮演社火春官)是没人再听说春的事,春官早已失业,跟随社火说仪程,已经完全丢弃了其职能责任;而仪程官的功能是进行沟通和祝福,让所有前来观看演出的人开心快乐,偶尔加入一些说春的诗句,也是为了迎合听众的心理,让大家收获更多的快乐。
从两者的说唱方式和形式上看,春官说春可以独立行走,也可以跟随社火队,可以一人或几人结伴而行,可以说唱,说唱时环境一般要求清静;而仪程官在一个社火队里一般只有一人扮演,而且是社火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能和社火队一起行走,不能独立行动,只说(或者吟诵)不唱,说的时候还需要配合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等给予节奏和鸣和,以此渲染气势,气氛越热闹越好。
春官说春虽然也进行简单礼仪,但不再在固定时日进行祭祀敬神活动,过程简单,没有繁文缛节的复杂程序;而社火仪程官在正月初一迎喜神后,要带领社火队到庙门前说仪程、叫山门并进庙敬神,之后还有跑堂、社火出庄演出三迎三送等复杂礼仪过程。
笔者从以上几方面试从学理上辨析说明,春官与仪程官、春官词与社火仪程,是同根同源的两个概念,并不是同名异称。只有把两者搞清楚,才能真正做到更好地保护和传承。(作者:尤屹峰 尤文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