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弦丨杀年猪 吃猪宴
说起年味,杀年猪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我的儿时记忆里,杀年猪、吃杀猪宴是过年独有的仪式,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如今时光流转,这份热闹在不少地方渐渐淡去,但彭阳还依旧保留着这份地道的年俗味儿。
腊月清晨,寒意还凝在彭阳县白杨镇袁老庄村的屋檐,老袁家的院子门口已升起袅袅炊烟。老袁蹲在临时搭起的炉子旁,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噼啪啪舔舐着铁锅,锅里的冷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一旁的墙角处,绳子、刀具早已码放整齐,今天是老袁家杀年猪的日子,院里院外都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喜。
老袁要宰杀的是两头精心养殖了一年的猪,每头都有200多斤,膘肥体壮。“一头留着自家过年吃,另一头卖掉添置点年货。”老袁搓着冻红的手,眼里满是笑意。这两头猪吃的是他家种的玉米、菜叶,养了整整一年,就是为了在这天让家人和乡亲们吃上一口地道的土猪肉。
9点许,阳光渐渐驱散寒意,帮忙的乡亲带着自家的工具陆陆续续赶来,彼此寒暄着做杀猪前最后的准备工作。男人们挽起袖子,说说笑笑间分配好了活计。他们有的负责捆猪,有的准备接血,有的调试烧水的大缸,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女人们则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忙活起来,洗蔬菜、切葱姜、烧热水,案板上的碗碟叮当作响,与院子里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老袁家的小院瞬间被热闹包裹。
10点半,阳光正好,准备工作也已就绪。“一二三,起!”几个壮汉喊着号子,合力将肥硕的年猪稳稳按在条凳上。早已备好的瓷盆里撒着葱花和调料,鲜红的猪血冒着热气,汩汩流入盆中。老师傅们开膛破肚、切割部位、收拾内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一头整猪便被分割成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内脏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码在盆里散发着新鲜的肉香。
院子里热火朝天,厨房里更是香气扑鼻。大块的新鲜猪肉被切成巴掌大小,下入沸腾的锅里,水开后撇去浮沫,盐、老抽、八角、桂皮、干红辣椒等调料依次下锅,咕嘟咕嘟的炖煮声中,浓郁的肉香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飘满整个小院。待肉块炖得软烂入味,捞出切片装盘,沾上鲜香的蒜汁,送入口中,肉质鲜嫩不柴,浓郁肉香在舌尖层层绽放。另一边,女人们还在忙着做特色血面:新鲜的猪血与面粉充分糅合,做成红白相间的面疙瘩。一层白面一层血面交替叠加五六层,擀成一厘米厚的面饼,切成巴掌大的片煮熟晾凉,再切成两三毫米的薄片,红白相间的纹路格外诱人。切好的血面下锅煮沸,加入炒得喷香的酸菜肉臊子,浇上一勺油泼辣子,撒上葱花蒜末,酸辣鲜香的味道直钻鼻腔。还有那道必不可少的燕麦馍馍,馍馍蒸得松软,再下锅煎至表皮金黄酥脆,咬一口外焦里嫩,麦香十足。
听村里的老年人说,杀年猪也是有讲究的,要进入腊月才开始,但每逢初四、初六、初七都不杀猪,选个好日子杀猪,是讨个来年顺顺利利、红红火火的好彩头。不过,这热闹的杀猪宴,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一口肉,而是乡村社会里最真挚温情的团聚。在城里上班的年轻人、出嫁的姑娘、许久未见的亲戚,这天都会特意赶回来。男人们搭把手杀猪,女人们在厨房唠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家围坐在一起,捧着盛满血面和炖肉的大碗,说着一年的收成,聊着来年的期盼,嬉笑声、碗筷声交织在一起,人情暖意便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一碗热乎的杀猪菜,承载着乡村的烟火气;一场热闹的团聚,藏着最地道的年味儿。在袁老庄村,杀年猪不仅是迎接新年的仪式,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与牵挂。当新鲜的猪肉香、浓郁的调料香、大家的欢笑声萦绕在小院时,年便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热气腾腾,红红火火,团团圆圆。(作者:吴思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