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弦丨固原好吃头
唯有原汁原味,记得当年温软!
1987年7月我大学毕业,到《固原日报》工作,一待就是五年。当时在城里吃过的那几样吃食,时隔多年,依旧清清楚楚地刻在记忆里。
市区南河滩附近的荣味斋,店面不大,只摆得下四五张小方桌。店主马师傅,原是固原地委食堂的厨师,改革开放后辞职开了这家小店。凭着扎实厨艺和厚道性子,很快就在固原城里出了名。荣味斋一早卖泡馍,中午是酸汤饺子,下午烩面、炒面,用料扎实,滋味鲜足。记得1990年春天,我和赵云山受邀去军营给通讯员讲课,有讲课补贴,一连三天清早,我们骑车路过荣味斋,连着吃了三回牛肉泡馍。碗大肉多,汤汁醇厚,再配上一大牙锅盔,香得很。吃饱了去讲课,浑身舒展,忙活一整天也不觉得饿。今年4月初重回固原,好友设宴,选了规模比当年大几十倍的新荣味斋。席间,他把老板马强请到桌边,特意引荐我们相识。我说起他父亲、说起老荣味斋早中晚三餐的光景,马强听得动容,对我说:“哥,我父亲已经走了。您记得这么细,我认您这个哥!”
在市区南河滩市场大门口,还有一处卖牛头肉、牛蹄筋的摊铺。那时候我骑车,从中山街、政府街,沿着二小坡一路穿城而过,专程去买过好几次,摊主慢慢记住了我,每次见面都笑脸相迎。1990年6月,意大利世界杯开赛,当时在海原兴仁中学任教的刘中,调好了课,坐一百多公里班车赶来固原,只为和我一起看球赛。我骑着自行车直奔南河滩市场,买回牛头肉、牛蹄筋,又挑了一颗苤蓝,凑成三盘小菜,荤素齐备,开了一瓶陇南春,边喝边看。那场是联邦德国对阵阿联酋,比分5∶1,阿联酋惨败。去年我在银川市区的唐徕市场买菜,一眼看见了苤蓝,当即买下一颗,拍照片发给刘中。后来碰面,递给他这颗苤蓝时,他只是抿着嘴,不住地笑。今年1月再回固原,我特意来到南河滩市场,想寻当年卖肉的摊主。摊子还在,搬进了新搭大棚的市场里,守摊的已是他儿子,眉眼和父亲格外相像。他告诉我:“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干不动了。”
那些年,银川人总爱托人从固原捎带土鸡蛋。固原农家的土鸡蛋香,是远近公认的。1988年初秋,时任《宁夏日报》总编辑助理、兼任记者站站长的余光仁,约我一同去南河滩市场,挑土鸡蛋带回银川。市场大门外的路边,蹲着一位裹咖啡色头巾的农妇,面前摆一篮鸡蛋,成色、数量,刚好合余光仁的心意。讲好价钱,妇人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个个拿起来,吹净蛋壳上沾的草屑,整整齐齐地码进备好的纸箱里。她随口说道:“这都是我个人下的蛋。”余光仁笑着纠正她:“是你养的鸡下的蛋!”妇人认真地辩解:“鸡是我养的,蛋是鸡下的,我把心都操碎了,咋说都成!”余光仁心里一阵触动,没再多说,多给了她五块钱。
我的一位朋友白军胜,1988年从宁夏固原师范专科学校(今宁夏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分到当时的红庄乡盐泥中学教书。他课讲得好,还爱写诗、写评论。那时我在《固原日报》做副刊编辑,先后编发过他好几首诗作。有一回,他收到稿费,心里高兴,去农贸市场买回两只活母鸡,一手提一只,坐班车进城,跑到我的单身宿舍,打算宰杀了一起吃肉小酌。两只鸡捆着腿脚,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白军胜却叹着气,说心里难受。我问缘由,他说卖鸡的是一位老太太,接过十块钱,看着他拎起鸡转身,忽然“哇”地哭了——这两只鸡,她已经养了两年,实在舍不得。听完这话,我心里也沉甸甸的:这样的鸡,怎么忍心下口。(记者:张 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