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就像种子,种下去会发芽
“文学是我一辈子的爱好,是我的精神支柱。”说这话的,是西吉县作家马骏。自幼患有脊髓性肌萎缩症的他,2024年凭借散文集《青白石阶》获得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今年4月,固原市“全民阅读活动周”期间,作为自治区千名作家联千村(社区)进千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行动的一员,马骏受邀走进泾源县第一中学。他讲述了自己如何通过写作走出家门的经历。在马骏看来,文学就像一根拐杖,让坐在轮椅上的他站了起来。不只是他——在固原,像马骏一样借文学改变生活的人,还有很多。
西吉县吉强镇高同村村民李成山,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种地、养牛,也写诗。过去,写诗是他一个人的事。晚上坐在沙发上,铺开稿纸,一句一句地写。写完了,没人看,也没人改。
2025年,市文联、市作协在李成山家挂牌设立“西海固文学(乡村)创研联系点”。自此,越来越多的本土作家开始往他家里跑,和他结成“文学搭子”,互相看稿、改稿。
“以前写诗,就怕没人看,也不知道写得好不好。”李成山说,“现在有了搭子,写完就发给他们看,他们指出不足,我就有了修改方向。”
李成山把家里一间屋子改成了阅览室。在他的带动下,弟弟、儿子、侄儿、邻居等十几人跟着他一起写作。他觉得文字就像种子,种下去,就会发芽。
有4个孩子的麻巧琴是西吉县吉强镇杨河村村民,务农曾是她的生活重心。她在木兰书院帮厨,书院里经常举办各种文学活动,基层文学爱好者围坐在一起相互交流。听多了,麻巧琴也拿起了笔。她的第一首诗《杨河夏韵》中写道:“浆水面浮着碎的光,九碗十三花盛满希望。”
在杨河村举办的一次活动上,麻巧琴登台朗诵了自己的诗。为了这次朗诵,她给两个在外地工作的女儿打了4通电话,希望她们赶回来。女儿马燕坐在台下,红着眼眶说:“妈妈操心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了诗情画意。”
麻巧琴把这首诗和户口本、土地证放在一起,装进塑封文件夹。她没想过当作家,但她开始意识到:写作不是“文化人”的特权。
马骏的拐杖,是自己写下的文字;李成山的拐杖,是自家的小院和文学搭子;麻巧琴的拐杖,是木兰书院的书香与陪伴。而这些“拐杖”,正在变成桥。
2019年,史静波回到杨河村,在祖宅旧址上盖起几间房,创办了木兰书院。7年来,书院先后有46名驻院作家,辐射带动36个村庄300多名文学爱好者,累计创作作品超1200万字。书院还形成了一条“作家—农民作家—农民群众”的传播链条。
2025年,固原市启动百名作家进乡村、进校园行动,组织作家与农民、学生结成对子。截至今年5月,全市150多名作家已结成283对“文学搭子”。搭子之间没有师徒之分,只有互相扶持的伙伴情谊。
今年3月,“西海固文学‘固本强基·志愿服务’163计划”入选中国作家协会年度文学志愿服务示范性重点扶持项目,全国仅52个。也是在今年,“新大众文艺”首次被写入国家规划纲要。固原的文学实践,比文件早了不止一年。
李成山说:“‘新大众文艺’就是咱农民也能拿起笔写自己的日子。过去总觉得写诗是文化人的事,离庄稼人远着呢。现在心里的话多了,不写出来,憋得慌。”
单小花也是固原的农民作家。她从普通农妇成为中国作协会员,作品发表在《人民日报》《民族文学》等报刊上。她说:“一个灵魂可以影响更多灵魂。”
从马骏到李成山,从麻巧琴到单小花,再到史静波和那些文学搭子——固原的文学实践,既有自上而下引导,更是自下而上生长。
文学没有囿于书斋,它到了该到的地方,先是拐杖,后成了桥。
拄过这根拐杖的人越多,它就越结实。(记者:余亚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