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丨我的“节俭基因”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消费观念,多是由出身决定的,其中,幼年的生活经历尤其重要。
我这一生崇尚节俭,反对各种浪费。生活拮据时,是这样;丰衣足食后,也是如此。我从不乱花钱,买东西,不关注买得起、买不起,而是判断该不该买、值不值得买。看见有人挥金如土,并以此为人生潇洒,我非但不羡慕,反而觉得好笑。这种价值观的形成,既与我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有关,也与长辈的教诲有关。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到无时思有时”,这些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成为我铭记于心的教诲。
我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的农村,从小对“穷”有刻骨铭心的记忆。从记事起,全家就一直与贫穷相伴。当时农村实行以生产队为单位的组织形式,每家每户按人数领取一年的口粮,但粮食数量实在有限,即使精打细算,也常常有不少人饿肚子,不得不将田里刚刚灌浆的玉米掰下来充饥。我至今记得那些没有完全成熟的玉米被石碾压得浆汁四溢的情景。想要提高收入,压根没有好途径。
油盐酱醋、火柴、煤油、学杂费……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开销。即使不花钱买菜,控制了各种消费,家里还是捉襟见肘。那时我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灯芯总是拧到最小,因为煤油灯在点燃时会产生大量黑烟,我的鼻孔便常常是黑的。为了省油,我会非常懂事地在白天提前做好作业,很少点灯熬油,全家也是一到天黑就吹灯睡觉。这样一来,一瓶煤油可以用很长时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父亲常常这样感叹。生活只靠“节流”压根不够,不少“开源”之道都被客观条件堵死了。
当时,有人将母鸡称作“小银行”,大伙想养鸡增加收入。但很多人自己都吃不饱,哪有粮食喂鸡呢?我家虽然养了几只母鸡,却舍不得吃鸡蛋。家里的煤油、酱油等用完了,爷爷奶奶就让我把家里的鸡蛋拿到商店卖。为了买回生活必需品,小时候的我经常掏鸡窝查看有没有鸡蛋。有时,母鸡正趴在鸡窝里,蛋还没生出来,我就耐心地等一会儿,等母鸡一离开,马上去摸鸡蛋,拿到店里售卖时蛋还带着温度。因为常去买卖,我至今记得当时旺季、淡季的收购价格。
那时,几乎所有耕地都由生产队统一经营,留给各家各户的,只有房前屋后有限的空间。为了经营好这点空间,父亲费尽了心思。当时,本地还没有反季节蔬菜。为了抢农时、争取销售时间差,进入冬季后,父亲便开始在室内培育西红柿苗,天气稍暖再将秧苗移栽出去。为了确保秧苗成活,不被晒死、冻死,他会先用饭碗将秧苗盖住,直到成活才把碗揭开。如果遇到天气转冷或者深夜,还得再把碗扣上,直到天气晴好才揭开。因为饭碗都拿去盖秧苗了,吃饭时碗筷时常不够用,后来父亲又找来一些陶泥,做了很多陶碗,这才解决了碗少苗多的问题。
每年三四月,西红柿慢慢变红,越来越招人喜爱,但我们一个也舍不得吃。清晨,父亲早早起来摘西红柿,装好满满两筐后,便用自行车驮到十几公里外的乡镇售卖。每次父亲都能全部卖掉,回到家后,他总兴奋地说:“咱家这些西红柿,在市场上独一份,卖得特别快、特别好。”距我家不远,住着一位因病在家休养的小学校长,每到春夏季节,他都会来我家看父亲如何劳作。我不止一次听到他称赞我的父亲:“就这么一块地,你做出了大文章,真是事在人为!”
儿时贫穷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正是这些记忆,影响并塑造了我的人生观和消费观。虽然现在早已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我的消费观念却很难改变了。听闻我家祖上曾是殷实之家,但到我这一代早已没有什么物质层面的财产可继承。如果非要说继承了什么遗产的话,那就是代代相传的勤俭节约、吃苦耐劳、严于律己的品格,这份精神遗产,足够我享受一辈子,充实地过好这一生。(通讯员:庄电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