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小品文|蒸鸡
在我们老家,待客的最高标准,是一道蒸鸡。
走亲戚时,只要踏进主人家门,蒸鸡总是最先端上桌的主食,之后才配其他炒菜。我从小便吃惯了它,熟悉那热气里透出的香味。
后来年纪渐长,蒸鸡对我渐渐失去了吸引力。甚至开始觉得索然无味。家里一来客人,母亲系上围裙准备做蒸鸡时,我总忍不住在旁边嘀咕:“别做蒸鸡了,早吃腻了。”母亲只是笑笑:“咱们亲戚,就认这个。”担心有人嫌蒸鸡寡味,她还另炒一盘鸡肉,再添上几样菜。
我从未认真留意过蒸鸡的做法。直到有一年,和老公回老家看奶奶,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做蒸鸡的步骤。
那时,八十多岁的奶奶还能勉强拄着拐杖走动。见我回来,她高兴得很,执意要亲手做蒸鸡给我吃。“奶奶别忙了,我们一点也不饿。”劝了好几遍,她只是摇头:“不吃怎么行。”拗不过,我便在一旁打下手,帮忙削土豆、剥葱。看着她将鸡肉拌上调料,撒好葱花、姜末,再用烧得滚烫的胡麻油“滋啦”一声浇上去,香气瞬间腾起。接着和面擀饼,铺一层土豆丝,将腌好的鸡肉码在上头,送入锅中蒸熟。那一顿蒸鸡的滋味,我已记不真切,可那缓慢而郑重的步骤,却一直停在了脑海。
我们在老家只待了一天便匆匆返回固原。之后,奶奶病了,腿脚渐渐不方便行走。
蒸鸡肉质软烂、入味,最适合老人吃。每隔一段时间,母亲便会蒸好一份,送去老家。几个姑姑也常轮流做了送去。老家的冰箱里,总是冻着好几份蒸鸡。奶奶想吃的时候,爷爷就取出一份,仔细热好,端到她手边。
奶奶活到九十二岁。离世前,我去看她,她已认不出我。我贴在她耳边说我是谁,问她可想吃些什么,她眼神恍惚,没有应答。临走那天,爷爷默默递给我一个袋子。回家打开,是一份蒸鸡。母亲轻声说:“奶奶爱吃蒸鸡,所以你爷爷总觉得人人都爱吃。”不知是哪位姑姑或婶婶送来的。我热了,慢慢吃下。(作者:余亚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