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简直是胡整呢！”9年前，当陆生强把第一批蚯蚓种苗搬回原州区彭堡镇彭堡村时，一位八旬老汉撂下的话像一盆冷水。如今，49岁的陆生强蹲在10亩蚯蚓养殖床旁，铁锹一掀，松软的土里几条红润的蚯蚓蠕动着。“这东西全身是宝，越养越有感情。”从一片质疑声里起步，他把一条条蚯蚓，养成了串起种养两端、带动乡亲增收的生态链条。

 8月5日，走进陆生强的蚯蚓养殖基地，10亩养殖床周围，向日葵、苹果树、梨树与马齿苋高低错落，长势喜人。他笑着介绍，这里几乎不产生废弃物：周边大棚的落果、大田里的尾菜落叶，甚至牛粪，只要是能腐烂的有机质，无毒无害，都能成为蚯蚓的饲料。

 陆生强与蚯蚓的缘分，始于在银川务工时。他走进一家既养牛又养蚯蚓的基地，看种养之间首尾相连，几乎没有浪费，一下子被触动了：“这才是真正的循环农业。”此后一有空，他就跑去观察，越看越着迷。蚯蚓粪是改良土壤的优质有机肥，蚯蚓干体蛋白含量高达70%左右，既能做中药材（俗称“地龙”），又能加工成鱼饵和动物蛋白饲料。2017年，40岁的他下定决心，回到老家，投入4.5万元引进蚯蚓种苗，发展循环农业。

 然而，村民的质疑还没散去，技术就成了“拦路虎”。宁夏本地养蚯蚓的人极少，能咨询的途径有限。陆生强转遍全区只买到一本相关资料书，翻阅后发现“好像没啥参考价值”。有经验的养殖基地大都技术保密，就算提点几句，又因气候、土壤差异难以照搬。陆生强不甘心，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跑遍全国多家蚯蚓养殖基地取经。看得多、聊得深，但核心门道还得自己摸索。喂料、浇水，温度和湿度究竟怎么控才算最佳？从各地回来后，陆生强白天泡在养殖床旁，夜里打着手电蹲守观察。“蚯蚓是夜行性动物，晚上活动量大，密密麻麻爬成一片。”他一点点摸清了蚯蚓的习性。他决心走自繁自育、滚动发展的路子，前两年埋头扩床、反复摸索，直到第三年才开始销售。

 这期间，为了给蚯蚓养殖持续“输血”，陆生强养牛、养猪也养鸡。他把蚯蚓掺进饲料喂猪，4个多月，50斤左右的仔猪长到了300多斤，看着个头不高，上秤却格外“压秤”。收猪商贩大吃一惊，被他带到基地后，才明白是高蛋白蚯蚓饲料的功劳。

 收蚯蚓也是个技术活。起初，工人利用蚯蚓怕光的习性，盖一层塑料薄膜，反复刮取，一天只能收几十斤。后来用上了机器，两个人一天能收几百斤，效率大幅提升。陆生强解释：“蚯蚓子孙同堂，密度一大，大的就跑，给小的留出生存空间。我们收大留小，边上添了新粪、浇了水，生存环境一好，它们自己就过来了，损耗最低。”

 销路是一点点打开的。起初，他把蚯蚓粪免费送给周边大棚种植户试用，后来开始收成本价。用了蚯蚓粪的蔬菜口感更好、长势更旺，实实在在的效益摆在眼前，蚯蚓粪的名声渐渐传开。如今，蚯蚓粪已供不应求，去年仅通过固原市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销售了600多吨。蚯蚓的销路，他同样下足了功夫。陆生强把筛选出的蚯蚓供给当地渔具店，并想了个办法：在盒子里装一点土，延长存活时间；渔具店卖不完的，他带回基地继续养，下次换一批新鲜的送过去。渔具店负责人和他开玩笑：“以前进100盒蚯蚓，卖一半死一半，损失很大。现在你养蚯蚓，我们反而赚钱了。”

 从养牛、养猪、养鸡，到2023年流转土地种植中药材，陆生强一步步勾勒出循环农业的图景：养殖粪便养蚯蚓，蚯蚓产出优质肥料反哺中药材和果树，蚯蚓本身又成为畜禽的高蛋白饲料，一条首尾相接的生态链条在他手中运转起来。如今，他种了160多亩银柴胡、苍术、知母等药材。“底肥用的全是蚯蚓粪，补一点钾肥就行，一亩银柴胡保底收入在5000元以上。”陆生强说，药材基地已经能与蚯蚓养殖相互支撑。如今，已有几户跟着他搞养殖，种植和养殖基地零工一年也能带动几百人次，除草、添粪时用工量最大，一人一天120元，都是附近村民。

 站在银柴胡花盛开的田间，陆生强说，固原正大力发展道地中药材产业，他盼着抓住机遇，把中药材做好，把产业做大。他心里还有一个更长的计划：上一台小型设备，用蚯蚓加工叶面肥、水溶肥，把蚯蚓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同时将这些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整理成书，帮后来者少走弯路。“当初最难的就是技术，宁夏养蚯蚓的人不少都陆续放弃了，我不甘心。就怕自己一旦失败，后来人再想养，就成了反面教材。”

 “不管别人看不看好，我对这个行业始终充满热情。”陆生强说这话时，眼里透着光，一如9年前那个顶着质疑埋头摸索的自己。他的所有产业，始终围着蚯蚓布局——把这种小生灵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让一方水土的循环真正转起来。（记者：余亚丽 毛文文 姚亚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