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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年集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9-01-10 09:25:15 编辑:张立慧

○王惠荣

  第一次赶年集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寒冷的腊月,我跟着母亲上街,看她去冲场口的柴市买柴。我们到时,已是早上九点多,柴市方而不大的场地上摆满了各种柴担,每一个挑柴禾的人都冻得脸色通红,头发上结着冰霜。每捆柴都捆扎得很紧,有高粱秆、玉米秸秆、黄豆秆、麦草、劈好的木柴等,每担的价钱不一。

  母亲转了半天,看中了一担高粱穗子,要价6元。谈好价后母亲伸手拉着我走在前面带路,卖柴人帮我们把柴送回家。付了钱,母亲弹弹蓝色棉罩褂上的柴屑,从头上解下藕色的方头巾甩甩身上和裤腿边上的土,转身撩起门帘进屋。稍作休息,母亲带着我去书店买年画,书店里烧着火炉,空气中漫散着煤烟味。墙上挂满了各种花色图案的年画,戏曲人物、花鸟鱼虫等应有尽有。母亲给上房的墙面上选了《珊瑚颂》的电影剧照,另一面墙依然选择京剧名旦。买来的年画贴在打扫干净的墙面上,给房间增色不少,也增添了年的气氛。

  临近大年三十了,母亲又去买肉,在凭票供应的副食店里排一早上的长队,买来二斤条子肉。等大年初一早上煮熟后,按人分了馒头,再切好肉片,给每个馒头里夹进两片,香味四溢。每到这个时候,孩子们全都站在案板前认真等待。除了过年,平时是吃不到肉的,什么瓜子、糖、核桃、水果等都是记忆中的奢侈品。

  过了几年,家从县城搬回了农村,由于山高路远,母亲又整日被家务缠身,便把赶集之事交给我。开始我常去川口村的供销合作社买些油盐酱醋、针线布料、香皂之类的生活用品,等长得大些便能挑着筐担,去镇上或城里赶年集。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几间门市部里,买回来的依然是些极简单的生活用品,再后来筐担里会多一些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只可惜没买到肉。赶年集时,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看年画,买不起的时候看看也是好的。因为在年画里能看到各种民俗文化风情和工业、农业的劳动场景等,反映着当时的社会风貌,所以,这也是我了解外面世界最直观的方式。

  赶年集往往是在“三九”天,冷风吹着雪花,直往脖子里灌。我挑着筐担走在寂静又满是积雪的山路上,脚下的雪咯吱作响。这一个来回就是一整天,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常常见不到一个行人,偶有乌鸦“嘎嘎”的叫声从不远处的山沟里传来,划破大山深处的静谧。太阳映得背阴处的积雪更加洁白耀眼,这时,常会想起母亲讲过的好多狼吃人的事儿,大多都是发生在年关将至、风雪弥漫、山高路远、人迹稀少的傍晚或清晨。不得不再提高警惕、加快步伐,争取尽早赶到家。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倒霉的事儿可别让我碰上。

  后来,有了工作进了城,时间已经进入八十年代。看单位上的双职工年前要买鱼、宰鸡提鸡蛋,感觉纳闷:啧啧,城里人生活就是好,一个鸡蛋一毛钱也舍得买来吃。再后来我有家了,可过惯了省吃俭用的穷日子,觉得一日三餐有饭吃就已经不错了,赶年集时肉和蛋之类的奢侈品还是极少买,有了孩子后,这一情况才慢慢转变。

  现在,随着经济的发展、政策的宽松和市场的活跃,年集的品种繁多,越来越丰富。不用自己动手杀鸡宰鱼,商家自会收拾干净,我只需付钱拎着东西走人就好。但每年依然喜欢赶年集的氛围,看街道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热闹喧嚣的场景。不变的是热闹,变的是赶年集的内容。商场里的服装都是成品,只需试穿好掏钱买就行,而以前从深秋的寒风吹起时,母亲就要为家人采买布料、棉花等,挑灯熬夜缝制棉衣棉鞋及过年穿的新罩衫。现在,年货市场上吃的东西琳琅满目,从米面到各种水果、干果,绝大多数年货是我小时候和年轻时见都没见过的。

  人们在赶年集中感受社会的发展,农业的丰收、生活水平的提高。祈愿中华民族繁荣昌盛、国泰民安,让我们能有一个又一个丰富的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