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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的光阴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8-08-02 07:16:18 编辑:张军

马虎成

  二伯是这样一个人,不管世事怎么变化,他只做自己该做的,其他的一概不关心,在村子里从来没得罪过谁,只是种自己的几亩旱田,半辈子守着自己的穷光阴。

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见二伯了。我还像以前一样偷偷躲在门口往院子里瞄,二伯坐在新北房一把老旧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泛黄的马甲,一只脚踩着布鞋,一只脚穿着拖鞋,脚上缠着绷带,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抬着头望着天空,仿佛在思考什么。

  我几乎是跑到二伯身前的,二伯看着我似乎在问我什么,他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只能知道大概是质问还是责骂。听父亲说二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就成这样了,我那时傻傻地想:有病为啥不看呢?后来才明白,二伯生病那年刚好是1960年,在那样的年景里,能养活六个孩子就不错了,哪还有条件看病啊。后来二伯长大成人,娶了邻村马家沟的一位女子,生养了三个儿子。老大穆撒十年前娶不起媳妇,给李旺一户做牛皮生意的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也做牛皮生意;老二尔萨守着二伯,守着田地;老三尔迪常年在外打工,近几年倒也给家里寄些钱。二伯则守着光阴,一守就守到老。

  我从来没想过,国家的惠农政策会给这位老人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尔萨哥听见“说话”声从房里出来,把我让进了屋里。刚一进门,眼前比城里楼房差不了的新北房让我一震。在学校主修土木工程,各种豪华装饰都见过,但很少带给我这种感动。整洁的环境,各式的家电……哪来的钱?二伯家的情况我是很清楚的,除非有“非常渠道”,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尔萨哥看出了我的“怀疑”。

  “这些都是家电下乡政策的好处,每件家具都有补贴,算下来付了差不多一半的钱,也承担得起。”

  我的理科思维迅速运转做了运算。“那也不可能。”我很直白地说。

  “你二伯和你二妈有养老金,我把地里稍微顾就着,日子也就好过了。这都是政策好啊。”尔萨哥说,我转过头看见二伯对着我笑,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竟也充满了温柔。

  “你脚怎么了?”我指着二伯缠着绷带的脚问。

  “自个儿犟得不行。我买了摩托,不让他学,他偷着学,一绊子把脚伤了。”尔萨哥有些高兴地说:“不过因为有医疗保险,家里面没花几个钱。”

  在尔萨哥这个“翻译”的指导下,我与二伯说着家常,二伯说现在社会好,要好好学,改变我们的穷光阴,我知道二伯说不出像大学里教授们演讲那样鼓舞人心的话语,但总能把事情的要点说出来。我也知道,二伯一直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疼。

  尔萨哥要去给牛添料了,二伯让我跟着去看他家的“洋牛”,据说是荷兰的牛种,镇政府配套项目给的。我也好奇了,这外国人的牛还真能比我们的黄牛洋气啊?过去一看,的确很壮实。二伯现在是村子里的养牛大户,圈里十头牛,一个比一个壮实,二伯爱牛,我也爱,这是我和二伯唯一相同的爱好。

  在固原东边的山上,村子里炊烟袅袅,妇女们忙碌准备晚饭。我和二伯一家人坐在桌前涮火锅,二伯的光阴啊,就这样被生活的变化滋润着。  (作者系宁夏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