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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亲人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8-07-12 07:37:03 编辑:张立慧

○郭伟

  1

  我很喜欢的一位作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在追逐着时间,也在被时间追逐。”前句说的是人40年前的时光,后句说的是40年后的光阴。在步入被时间追逐的廊道里,人似乎越来越恋旧、恋家。我所依恋的那个家和西海固成千上万个村庄一样,甚至很多这样的村落被一个叫做“生态移民”的现代词移向了北面,靠近了黄河和高速公路。而我们这个家由于种种原因被落下了。

  红沟沿,西海固一个很不起眼的名字。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坐落于前后山峦的怀抱之中,一条不紧不慢的月亮山支流哺育了我的祖父、父亲和我们乃至我们的下一代。100年过去了,我非常惊叹这条母亲河的生命顽强:当好多村庄和喝她的水长大的乡亲们因生活无法改变坐标北移时,她依然选择留守,从未干涸。

  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携家人回家看望老人。只要有空,我就会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走出家门,穿过两边林荫透过低矮土墙的村道,呼吸着熟悉的泥土味道,一路飞奔到河道。我陌生的脚步声时不时惊扰了路旁平儿老哥家的小黄狗,引来声声犬吠;也惊动了树林里几只午睡的老母鸡,在树林里掸起了阵阵灰尘……

  我放缓了脚步,因为儿子手指着狗咬的方向开始哭叫。当脚步停下来时,他的哭声也停了,挣脱着下来蹒跚地走向小黄狗,笑声不断。我判断他对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无所畏惧。可我害怕了,连忙带他走向树林老母鸡的方向。小家伙惊喜不断,喃喃自语。我享受着久违的“鸡叫狗咬娃娃吵”的美好情景……

  太阳渐渐西斜,在接受了一天的阳光沐浴后,山沟里流出的河水已不是很凉。帮小家伙挽起裤腿,踩进水里。河里的水很浅,水流也很慢,但清澈透底。儿子玩着水,高兴无比……我对这条小河是有感情的,知道这个曾经给我带来无穷欢乐的小河,儿子也一定喜欢。

  河水不止,给了一切生命延续的无限动力和激情。

  2

  河水潺潺,南山作伴。

  南山的对面就是我的家。我曾以“南山当户”作为我的微信名。说的就是我的老家,其大致意思就是:我家的对面有一座南山,南山的对面有一个普通的人家。我出生于这个家庭,这个曾经贫穷的家、家两边的山、山边的小河、河边的蒲公英、白杨树和麦子庄稼都是我的亲人和恩人。即使我现在有了较为稳定的工作,但我依然爱着承载了我无穷欢乐和无限回忆的南山、北山,更不会忘记两山环抱着的这个普通院落。特别是步入不惑之年后,这种感情愈加浓烈。

  3

  作为一个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山里娃,我对“不忘初心”有着最深刻的感悟。的确,我怎能忘掉过去,忘记自己的“本”呢?这个“本”就是贫穷,就是贫穷所催发的无限潜能。谁给我如此巨大无比的潜能呢?除了这山水的无私外,就是我的父母和更多的亲人。特别是五哥和母亲。

  五哥,就是我的勇哥,比我年长两岁,和我流淌着一样的血液。勇哥不到一岁时,由于感冒,再加上家境贫穷、农村缺医少药,致使五哥患破伤风而落下终身残疾——弱智及失语。这让勇哥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言的世界里。

  小时候,农活多。勇哥干完自家的活后,还热情地帮助邻居家饮牛、铡草,甚至被邻村人喊去盖房砌墙。遇上好心人干完活给一块饼子、端一碗长面;遇上手紧、心狠的人,干完活直接打发回家。我记得回家后的勇哥常常是满身灰、满脸土,吃饭狼吞虎咽。也常常听到父母亲的责怪,他似懂非懂。然而,第二天别人一喊又去当“雷锋”了。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近30年。

  时光荏苒。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哥话越来越少,而且总在家里呆不住,他常常辗转于乡间的路上或是邻近的几个村子。我能感觉到: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多的地方。

  五哥年龄大了,但至今单身,幸好有母亲和在老家的三哥陪伴。去年我们约定每周末轮流回家一次,一是替换年迈的母亲,二是照看、陪伴五哥。母亲老了,这两年时常念叨我的勇哥,我知道这是老人家一生的痛,我知道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五哥,注定是母亲和我们兄妹一生的牵挂。

  母亲是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含辛茹苦养育着8个子女,将7个子女送出一贫如洗的农家大门,又一直陪伴残疾儿子40多年,我们能想到她的什么呢?

  我想到了母亲的辛劳、坚强和忍辱负重。母亲年老了,由于年轻时积劳成疾,高血压,腰椎、膝盖疼痛让她疾病缠身。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操心我们兄弟姊妹们,甚至我们的下一代。

  故乡红沟沿的山虽不挺拔,但无私宽广;那月亮山支流的水虽几经弯转,但经年不息,充满灵性;还有那些善良淳朴的亲人们,时刻在教导我诚实做人踏实做事……

  这山,这水,这亲人,是我一生的热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