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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父亲老成了孩子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8-05-24 08:55:22 编辑:张立慧

文雪梅

  自从弟弟有了孩子后,父亲就高兴地合不拢嘴,提前一月去弟弟工作的城市带孙子。可是,孩子刚过满月,父亲就在电话里叫苦连天,妞妞啊,这呆在大城市真的很闷呢,家家户户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认识谁,我和你妈都快发霉了。

  听得出,父亲是想让我开车来接他们回家。于是,当我把这些想法告诉老公时,他不屑一顾地说,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难道不能安安稳稳静下心来哄孙子吗?想想也是的,父亲母亲的年龄加起来都快140岁了,能带什么孙子啊,弟媳不照顾他们才怪呢。

  于是,我驱车跑了数百公里,把父亲接回家。父亲一进门就非常兴奋,稍作休息后,便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同事朋友,还有老家的乡亲。父亲的话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告诉他们,他最近不在家是因为去西安带孙子了,说完一连串的话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们不要想念我啊!全家人听见后,都哭笑不得。母亲还嘲笑他,人家都各忙各的事情,谁想你了啊?

  我知道,母亲爱吃火锅。于是,我从超市里采购了火锅材料,买了很多蔬菜、涮羊肉等食材,精心烹调了一桌香喷喷的家庭自制火锅,想着能让父母解解馋。可是,刚坐定,父亲看了看摆在桌上的东西,就变了脸色,他边夹菜边喊,老年人就不能吃这东西,太辣了。咱们村上的一位老太婆去她女儿家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骂了一路,怎么不去大酒店吃好的呀?这时,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母亲还补充了一句,那是因为她女儿没有做米饭!母亲的话刚说完,再看看父亲那难看的脸色,我想笑又不敢笑。

  父亲看我天天趴在电脑上码字,还能有额外的收入,他很是羡慕。于是,他就在我跟前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文艺青年,还是美术学院毕业的,特别画上山虎那是相当了得,在画展上还展出过呢,毛笔字也写得顶呱呱,你看,每到过年的时候,村里谁家的春联不是我写的呢!父亲说着,眉毛都扬了起来。我笑笑,随口答随话,那是的,说不定老爸的画和字就卖火了呢!

  想不到,我无心的一句话,竟激起父亲的心血来潮。父亲偷偷在文具店买了画画、写字的文具,撑起了摊子,摆开架势,戴着眼镜开始画啊、写啊。看起来真像是个老学究。毕竟父亲几十年都没有动笔了,说心里话,他画的老虎看起来就像只猫,写的字也是四不像,没有一点章法。但是,我们全家人都夸赞他写得好,画得妙,确实是佳作。父亲听到这些,脸上总是绽放出快乐的笑容。

  父亲不下棋、不打牌、不喝酒、不跳舞,朋友也很少,除了写字画画外,就是呆在家看电视。那天下班回家,我看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睡觉,可是,电视机却开着。于是,我喊了一声,爸。这才惊起了睡梦中的父亲,他抬头看了看我,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回答道,我,我看电视呢!

  借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我忽然看见父亲额头的白发和脸颊的皱纹是那样清晰。父亲老了,老成了孩子,需要我们做儿女无微不至地呵护和照顾,骤然间,我的心隐隐作痛,忍不住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