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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明月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8-01-25 08:46:04 编辑:张立慧

火霞

  半夜里突然就醒了。大脑异常清晰,没有半丝半缕倦意。窗口灰扑扑的,就以为天亮了,只是不愿一下子起来,在床上懒了一会,四周寂静。

  突然,一个人远远唱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吊嗓子,“啊哦——”一声长嚎,单薄的声音即刻被气流撕裂成碎片,在半空里呃呃呃地打旋,少顷,又是一声,后面拖着嘚嘚呛呛的颤音。躺在床上听不清声音的远近,先以为是在对面的南山上,一清早就有人爬上山坡练嗓音。

  掀开手机屏,才刚刚四点钟!自己吃了一惊。再一次揉揉眼,仔细看了看时间,没错,是凌晨四点钟,时间还早得很啊,夜长着呐!那个低沉且有点哀伤的男音还在啊啊啊、哦哦哦练习着,明显有些受不得冬日的寒冷,声音打着哆嗦。我的第一反映是,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不会是一个疯子?很快的,又排除了种种猜想,这半夜三更的,那种没来由的唱腔,叫人胡乱想到一些神狐鬼怪之类的传说来。

  赤脚走到窗前,地板的热度刚刚好,暖心又舒适,心里便踏踏实实的,没有半点惶恐。一个人磕磕绊绊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什么都不怕了。掀开窗帘,眼前是一片更更的夜,上半边透澈清冷的灰青底子上挂着一弯明月,因为灰青底子凝腻得过于冷淡,弯月就放肆的亮,像瓷银,像玉翠,照得人心里荒凉一片,又有一些此去经年篱落疏疏的画面感;下半边黑魆魆卧着庞大的南山和山皱里的几户村舍,那黑影子就是一只庞然怪兽,静静地酣睡,随时有惊醒的可能。黑影子深处,一只公鸡喔喔打鸣,寂静的夜方有了些许骚动。冷风掠过,一些枯叶子从干枝上落下来,一些枯草摇摆着身子,一些尘土纸屑梭梭跑动……啊啊哦哦的声音再听不见了。

  那几只公鸡,想是对面村子里的人家养的吧。漆黑的夜里,万籁俱静,公鸡们把握时间节点,很负责任地叫上一阵,划破夜的宁静,空气变活了,不再冰冷凝重,暖暖地融入了人的温和气息。想一想古代人的夜,特别是有人敲着更鼓,梆梆梆的梆子声,似故事、似晚唱、似诗。此起彼伏的鸡鸣,让夜保持了灵气,有令人思想的余地——虽然多时候大脑里一片空茫,什么也说不出来,但只就那么静静地思想着,也觉得是一种美好。

  鸡叫过几遍后,天渐渐亮了。真为夜里辗转反侧的人惋惜。可恨的是,多少个夜晚,多少人,都是头放在枕头上,一觉睡过去,像机器人一样,机械的、疲惫的、毫无章法的,灵魂里,总是少一些崇敬与倾慕。皓月当空、风声低徊、夜鸟嘁嘁……恰恰这些,是能够调剂生活里的漫无目的,调剂日子里的艰涩,还有烦。

  鸡再叫,天就亮了。马路上的车辆多起来,行人多起来,各自奔向各自要去的地方。

  倚在窗前看弯月,想起白天的两件事来。我们都已经从各种渠道知道了某单位一位好干部因疲劳过度去世了。一位同事急切切走过来,脸颊红红的,眼里篷着一层泪,忧伤地说:“我知道,那个人我知道,以前熟悉得很。现在他走了,单位上的工作照样有人干,可他的娃娃老婆怎么办?恓惶着咋过日子呢?两口子感情又那么好,那么好……”她说到“那么好”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我听着,心也被提起来,感觉空茫茫一阵眩。

  我在路上走,放了学的小学生挨挨挤挤讨论问题,有一个小学生向另一个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把这两句话记得这么牢么?”另一个问:“为啥?”“因为我妈老说我爸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我爸老说我妈是‘小肚鸡肠’!”挨挨挤挤的脑袋散开了,几个小家伙哈哈大笑,兼伴各种稚气的动作。我不由得也笑起来。

  两件事本无任何因果联系,只是想起来了就顺手记下来。也许日子多了、放久了,会有一些滋味来。

  半轮明月,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