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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记忆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7-12-20 20:55:58 编辑:张立慧

马文菊

  水是生命的源泉。花草树木需要水,人们生活更离不开水。小时候家里穷,一年种的庄稼不够下一年吃,总是借别人家的粮食吃,有时候还得饿肚子,就连水都是稀缺的。彭阳县古城镇鹰鸽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村子依山而居,住着上百户人。桃树、杏树漫山遍洼,柳树、杨树环绕着村子,前面的小平川里种着粮食。到了夏天,金色的麦浪,碧绿的玉米,紫红色的胡麻豆豆,白色的洋芋花花……可是这么好的地方,却没有饮用水。

  我们吃的水是在村子后面三公里以外一个叫“海湾子”的河谷里,任山河烈士陵园就建在旁边。曾经宽广的河水早已干涸,唯独在“海湾子”靠山根的地方渗出一股水汩汩地流着。老人们把它叫“海子水”,有的称它为“安水”(渗出来的水)。每年夏天,河水顺着河床温柔地、欢快地、潺潺地流淌着,清澈见底。还有小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村民们就在渗出水源的地方挖个大坑,用大石块垒起来封住顶子,人们就吃这大坑里蓄的水,把它叫“泉水”。

  我家离这里太远,用小铁桶去提水也不够用,父亲就买了个铁皮油桶放到木制的架子车上拉水。这个大桶可以装两大缸半的水,也就是十担水了。父亲闲时或者在家时都要带着哥哥和大姐去拉水,我年纪小推不动车子的,只嚷着要跟去玩,父亲无奈地答应了。父亲拉着车子,我们三个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向东走过门前的两道小土坡、走过村子里的两个大场、走过飘着果香的苹果园边,绕过鹰鸽嘴的嘴头。向北再走过村子后面的那些绿油油的庄稼地。然后,再向西走一段没有人烟的荒芜路段。最后,终于到了泉边。大姐和大哥用瓢把水舀到小桶里,父亲再把小桶提起来小心翼翼地灌进了大桶里。而我就在河边捉小鱼儿玩,直到把鞋子弄湿,裤腿也满是泥水,才听到姐姐喊着终于把水灌满了。父亲累得满头大汗,哥哥和姐姐也嚷嚷着胳膊都酸了。姐姐帮我洗了头发和脸,一边说着“看把脏脸洗净了乖吗”,一边帮我把鞋子和裤腿上的泥用石头刮净。这时父亲也缓好了,我们也该回家了。父亲在前面吃力地拉着灌满水的车子,姐姐和哥哥在后面使劲地推车子,车子也被水桶里的水压得咯吱、咯吱地响。而我,手里拿着瓶子小心地跟在后面。到了家门口的坡底下车子是拉不上去的。有时候套牛拉,有时候喊上几位邻居一起推车子上坡。水拉到院子里,拉车子和推车子的人都累得心“咚咚”地跳,嘴张开大口大口地出气,额头也冒出汗珠子了。到了冬天,地下的水渗入泉里,泉里的水依然清澈见底。水渗满以后还是缓缓地流向外面顺着河滩流下去,远处也被冻成了冰。而泉里是冒着热气的,薄薄的一层像雾,又像烟,给人心里一丝丝的暖意。水罐满以后,大桶外面溢出的水和架子车上的水都结成了冰,小桶外面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水拉回家大家的手都冻麻了。姐姐的红围巾也不怎么管用了,脸冻紫了,耳朵冻红了,身上却流着汗。

  用架子车拉了几年的水,家里的条件也好了点,父亲就买了台拖拉机。以后拉水就用拖拉机。拖拉机真是太给力了,一次可以拉四大桶水。父亲在拖拉机上放上自家的两个大桶,周围的邻居也常常把他们的水桶放到我们家拖拉机上和父亲一块去拉水。到了下雨天,母亲和大姐就拿出家里的水桶、做饭用的大锅、各种盆子……放到屋檐下,让屋檐上的雨水滴进去,滴满了倒进缸里当饮用水。雨滋润了庄稼,浇灌了花草树木,还给人们带来了甘甜的饮用水。人们听着那“沙沙”的雨声,和“叮咚”“叮咚”的滴水声,心里像喝了美酒似的也醉了。冬天,当雪花落了厚厚的一层,整个世界都成银白色的了。大姐和妈妈挑干净处用瓢把积雪轻轻地刮进水桶里,倒进大缸里,等雪融化成水,可以做饭或者洗东西了。

  我们村子西边的邻村,有个叫“杨洼”的村子,他们的山脚下也有一眼泉,离我们有两里路。但是泉里的水不多,只有当大人们忙于农活家里实在没水吃时才去那里挑水。上游二十多里地有个水库。每年到干旱季节水库就开闸放水,它的主渠道是经过上面好几个村子再从我家门前的坡地下经过。这时候,我们也就饮用这里的水,最多也能吃上个两个月左右吧。要是水库里的水放干了,我们也就没水吃了,还得跑到老地方拉水吃。对于现在吃自来水的人来说,我们那时吃的水是脏的,可对于我们缺水的人来说,那些水是纯净的,是干净的。只要眼睛不见脏的东西,没有怪味就能吃。

  再后来,我们这里的生活饮水问题受到重视,国家的惠民工程也惠及到了小山村。好多村子都通了自来水,自来水通到院子里、厨房里。当父亲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哗哗哗”地淌进大缸里时,一家人高兴极了。父亲激动地说:“这得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政府让咱们吃到了这么清甜的水。”

  现如今,随着退耕还林政策的不断实施,随着人们对生态环境的持续保护,气候环境越来越好,当年那股泉水渗出的上游河床已流淌出清清的河水,两边的绿树成荫。但是,水的记忆却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永远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