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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中的等候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7-07-13 08:01:27 编辑:张立慧 实习生 张小琴

杨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写我的父亲了,记忆中每次写下我与他这十几年来零零散散的故事,总是怀着深沉的感情,悲伤的、怀念的、欢快的、复杂的……如此种种,在那一张张薄薄的作文纸上体现出来的,不过是一个“爱”字。而这一次,我要写的,依然是余味回甘的关于爱的故事。

  一个月前,父亲带着一只眼角膜脱落的眼睛出院,平时总喜欢唠唠叨叨的他突然沉寂下来。刚动完手术的头还不能摆正,需要勾着脖子低着头,那是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每过十几分钟父亲就得仰起头揉揉酸疼的脖颈,这样过了很多天。这许多天中,我每次想起正被病痛折磨的他,心里都在隐隐地疼。

  父亲钟爱的画纸画笔被搁置了很长时间,连纸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就像过了一个世纪,时光漫长地差点熬不到头,他才慢慢恢复了过来,总是眯着的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那几天我正好考完了期中试,早早订了期待已久的电影票。周末在家吃完晚餐,我起身披上外衣。父亲慌忙地问我干什么去,妈妈卧在沙发上说:“你闺女除了看电影还能干什么?”我吐吐舌头,刚要出门,却被父亲拦住,只见他也开始穿衣服,说是要送我过去。

  我不想让他跟着去的。正是三九天,他大病初愈,出去吹吹风,病情要是加重可怎么办?但他态度坚决地要送我。晚上七点半,天色早已暗下来,我穿着棉衣缩着脖子沉默地走着,身后跟着同样沉默的父亲。寒风凛冽,街灯昏暗,我几次开口劝地回去,他都一口回决,最后一次开口时他终于怒了:“干嘛呀!还不让我送你啦!”

  到了影院门口,我一边走一边招手,让他快回去,他没有说话,只点点头。我看到他头上扣着的黑色棒球帽,那本来是我的帽子,因为他原来的帽子已经破旧不堪而被讨要了去。现在看到他头上扣着几个新潮的英文字母,有点滑稽可笑。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踏出了放映厅,还沉浸在影片中的我被卷进人流走入电梯。已经十点了,看着成群结伴的人流,我拉拉衣领,心中陡生落寞之感。

  走出大门,天越发地冷了,我呼出一口白气,却听到有人喊我小名,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我惊讶地抬头,看到父亲站在寒风中的身影。脸缩进去一半,借此取暖御寒。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但我当时不该说这句话的,我本想问“你冷不冷”,或道声谢,结果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能说出来。他嗔怪地瞪我一眼:“你个小坏蛋啊……”

  时光倒流,回到几年前、十年前,他还健康的时候,每次困乏不堪时我缠着他讲睡前故事,每次弄翻他的洗笔水,每次犯了错扮个可恶的鬼脸……父亲都会一再包容,说出来的永远都只有这么一句话:“你个小坏蛋啊……”

  夜幕下,我的眼眶迅速泛上水雾,感受到他的手掌放在我的肩膀上,开口唠唠叨叨地说教起来,我梗着脖子粗着声音,只知道不停地“嗯”“嗯”“嗯”。心里却在想,真好,他又开始唠唠叨叨了,真好啊。

  一路上他说我听,上楼时他走在前面开灯,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认真地祈祷:“请让我的父亲长命百岁,让他安度余生,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作者系固原一中高二(29)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