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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霍不去的爱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7-03-20 15:38:55 编辑:王鹏飞

  郭凤

  她们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城市的大街依旧车水马龙,各种噪杂的声音混在了一起,让整个城市找不到一处安宁,一条细长的小街上,几个女孩快乐地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争吵个不停。她们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说起城里的生活条件是何等的优越,乡村山野里想吃顿美味是如何得困难。一转头,女孩忽然发现了一个腿有残疾的中年男子,跟在身旁,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他是一个捡破烂的老人,等着捡她们手中的塑料瓶。

  芳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中还有没喝完的饮料瓶丢给那个老人。

  老人说:“不着急,等你们喝完了把瓶子给我就可以了。”她厌恶地皱着眉头说:“我不喝了,麻烦你别跟着我们,一瘸一簸的,以后也别在大街上乱跑,像你这样的人简直影响市容。”

  芳芳忍不住把准备带回去做晚餐的汉堡,一并扔到他捡垃圾的袋子里,老人红了脸,结结巴巴,语不成句地说:“我……是……靠捡破烂供……女儿上大学,她明年还准备靠研究生呢……”

  说到女儿,他的脸上瞬间灿烂了起来,露出自豪的神情。是的,他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让他有足够骄傲的资本。芳芳低着头不出声了,她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和震撼。是的,捡破烂收废品不丢人,丢人的是自己,拿着父母的钱心安理得地和同学吃饭比喝,比穿戴,自己的父母也会像眼前这位男人一样以自己为荣吗?芳芳从来没有深刻地想过这个问题,只有要钱的时候才给父母打电话,发短信无度索取。

  老人并没有计较芳芳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而是捡起那瓶没有喝完的饮料瓶,自言自语:“白扔了,怪可惜的。你们这帮孩子,糟蹋的是钱啊!”说着,他用衣袖擦了一下饮料瓶,当真喝了起来,仰起脖子将剩下饮料喝个精光。 这时,

  这时,雪雪看见了。雪雪说,老叔,您慢点喝,别噎着……,您这腿脚不利落,过马路要当心。

  眼前的这位老人让雪雪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仿佛看到远处一位满脸皱纹,腰弯的像一张弓的老人,在垃圾箱里捡废品。那人就是父亲,起风了,风吹得塑料瓶满地滚起来。

  父亲为了捡到它,就大步追撵饮料瓶。驼着背的父亲背着一捆废品,腰弯下去,比往年弯多了。他在马路上摇摇晃晃,穿来穿去。父亲为了让她上大学,省吃俭用,一块钱的矿泉水他都舍不得买。突然间,她隐约地看到马路上过来了一辆飞驰的小车。雪雪使劲地喊:爸——,爸——小心!车奔驰而过,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位老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大概是雪雪是太想念父亲了吧。

  老人走的时候说:“别太浪费了,那都是父母的血和汗换来的。”芳芳低下了头,不在言语了。

  雪雪对芳芳说:“老叔抽出闲的时间在大街道捡废纸,真的不容易。”

  相比之下,芳芳的舍友雪雪,家庭就显得贫寒多了。她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凭着力气挣钱养家糊口。家中还有年迈的爷爷和奶奶,都等着他们去照顾。

  雪雪的父亲每天出门去当装卸工,父亲扛着袋子,一步一步地挪动。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慢慢也扛不动了,他的腰也弯下去了,每袋赚几块钱,别人看不起的活,雪雪的父亲每天坚持去干,不放弃。另外雪雪的父亲有空跑跑三轮车,给人家修一修下水,为了生活,多么脏的活,雪雪父亲都去干。

  雪雪的母亲在家伺候爷爷奶奶,有空下地干活。周末,母亲去街上卖家里种的菜,还可以去给食堂打扫卫生,洗刷碗筷,干干零碎活。雪雪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聪明乖巧。知道爸爸妈妈挣钱不容易,也懂得家里的一切支出都需要爸爸妈妈供给,她从来不乱花钱。从小雪雪就放弃了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的音乐和舞蹈班的学习,将省出的时间帮爸爸妈妈做家务,还用节省下来的生活费,给爷爷和奶奶买补品……

  到了大学,雪雪更加勤奋地努力读书,从不去逛街,也从不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在雪雪的眼里,知识会改变命运,而雪雪想要去摆脱的就是这落后的生活,她想给自己的亲人更加优越的生活条件。

  雪雪曾经说过:“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救世主,救世主就是自己。”当芳芳看到舍友雪雪坚定的神情时,她的神情有些恍然………

  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结束后,芳芳绕道回家看望父母。火车刚进站,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进入了她的眼帘,这背影有些熟悉……此刻,这个中年男子正背着一捆废品,吃力地往前走去,只留给芳芳一个背影。

  他弯着腰,驼着背,岁月像块庞大的石头,压弯了他的背,压弯了他的腰。芳芳的神情有些迷惑……回家的心情更加迫切,难以抑制了。

  芳芳下了车,看到中年男人不小心撞到车边,幸好没有跌倒,芳芳急忙走向那个中年男子跟前,扬起一个刚刚喝完的矿泉水瓶子,对中年男人说:“大叔,我这里有一个空瓶子,给你。”  

  男人说,谢谢。说着,回过头来抹了一把汗,冲她露出笑容。芳芳呆住了,居然是父亲!

  芳芳注视着父亲如霜似雪双鬓,如镌似刻的皱纹,心里涌起了一种让人鼻酸的感觉。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触疼了芳芳的心,她急忙走向前,帮父亲拖着废品,同父亲一起向家中走去,一路上,她向父亲了解这一切经过。过去,芳芳对父亲有着埋怨,叛逆,芳芳总觉得他的思想过于死板,过于保守,总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对的。在面对父亲的质问时,芳芳总是想办法为找借口来为自己开脱,总觉得父亲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的。每次打电话,父亲都说他在哪里很忙,挺好的,你该吃就吃,该花就花,别委屈了自己,好好念书,没钱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以为父亲在家里挺好的,后来她才知道,父亲工作的那家国营老厂因改制分流,职工大多下岗,父亲也不例外。他两年前就下岗了。每次她回家,父亲都掩饰地拿了母亲给他的饭盒早出晚归,为的只是能让她安心地读书。

  而芳芳呢?这两年除了念书,用父亲捡废品换来的钱,在宿舍里和姐妹轮流请吃饭,比奢侈,把不爱吃的东西扔掉,把不爱穿的衣服扔掉,把不爱用的书扔掉,一起扔掉的还有尊严和一种叫爱的东西,怎么就没有想想,那些衣服,那些饮料,那些化妆品,要父亲捡多少个瓶子才能换回来?

  芳芳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